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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花飞舞的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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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份】文化研究:偏见与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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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小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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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7-27 23:14:5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胡乱写,v20150415.2.10674)
版本说明
  2015年4月15日:作为一篇科普文,我还是尽量往简单里写。在文档里藏了几年的东西,今天总算发出来了,主要是不知道怎么整理,这篇东西在我文档里至少有3个以上的版本了,每次一看到就头晕。在2012年写的《小语和M胡扯乱扯的每一天2》就是一篇文化研究的科普文,这两篇其实没大多区别,有了这个,那个可以抛了。
  《平庸之罪》《反乐观主义》以及《文化研究:偏见与权力》,这三篇文章论述了我大部分的思想,但坦诚来说,前人的思想结晶太过庞大了,我还能提出什么新观点,是曾经任何一个哲学家都不曾提到的?不得不说我尚不具备这样的洞见。特别是本文,说实话里面几乎不存在什么特别新的观点,所以,应该说这是一篇文化研究方面的科普文。但作为科普文,它的关注点似乎有点偏,因为写作本文有我特殊的目的——本文旨在消除人类的普遍愚昧。觉得这句话太过狂妄是吗?不要对此过多追究,毕竟这不是一句意味分明的话。


文化是习得的
  说点闲话,熟悉我的人都知道,虽然外表看起来我很不正经,但其实我是一个正直、诚实、善良、关爱妇女健康、热爱世界和平的好人。从小我就坚持收看深夜档的两性奥秘节目,深记里面教的一些性知识的同时,我也一直在思考:男人为什么是男人,女人为什么是女人?
  社会对男人和女人的要求似乎是不一样的,一个男孩子与一个女孩子做了同样一件事,一方受到称赞,另一方却可能受到批评。我们认为男人更应当具有这样一些品质,而女人则更需要具有另外一些品质——也就是我们说的“男子气”和“女子气”。一些两性节目与书籍极力把男人和女人描述成两种完全不同的生物,我也确实发现,男人和女人有如此之大的差别,然而,性别差异真是天生的吗?在思考这个问题十几年之后,我写了《性别谎言》一文(虽然不是什么新观点,只算是一篇科普文),这篇文章中我是这样反问的:
  当你小时候表现得像男孩子一样的时候,你的父亲是如何责备你的?当你十多岁还不会做家务的时候,你的母亲是怎么嘲讽没有男人会娶你的?小时候的玩具是你自己选择的吗,当你想要个机器人的时候,是谁告诉你这不是适合你的玩具?你真的只喜欢洋娃娃,还是因为你从未收到过洋娃娃以外的其他玩具?谁阻止了你去踢足球,而告诉你只能玩洋娃娃、跳牛皮筋?你如此关注自己的外貌、体重,是因为父母和周围人孜孜不倦的教导,还是你天生如此?在这个被社会学家称为“社会化”的过程中,你可曾有过选择成为哪种类型的人的权利?那么,你的女子气真的是天生的吗?
  我们可以回想一下,从小哪些行为受到惩罚,而哪些行为受到夸奖。这就好比说,我们往往会更喜欢那些自己学得好的科目,因为我们从中可以得到夸奖。人是一种社会性动物,我们需要归属感、认同感,因此我们也会乐于实现他人给予我们的期待,而去避免做他人不喜欢的事。大多数男孩子从小就喜欢玩足球、手枪、变形金刚模型,想练成盖世奇功或上战场当英雄,女孩子从小喜欢玩娃娃,过家家,想穿上漂亮裙子,确实从小就这样,然而这不一定真是天生如此,而是我们总是不遗余力地去学习、模仿同类人的行为,同时父母、老师和周围人的期待塑造了我们的喜好。
  许多社会学家都强调人类关于世界的知识是社会地建构的。知识社会学认为,通过考察我们的社会处境,可以明了我们为什么这样而不是那样理解世界。在谈论到性别问题时,有2个不同的概念要做出区分,也就是生理性别(sex)和社会性别(gender),包括波伏娃(Simone de Beauvoir)在内的很多女性主义者所强调的,女人并非生而为女人,而是后天逐渐被教育成女人。这里指的是女人的社会性别,在生理上女人确实生而为女人,但女子气,也就是女性的性别认同,却是后天被塑造的(文化地建构的)。女性的社会身份、社会地位的形成,不能简单地被视为女性的自由选择,文化因素在人的社会化过程中往往更具决定性。
  不仅仅是性别角色,人们的性偏好同样受到后天环境(文化)的塑造。当今的大胸风潮便是一个体现文化的自上而下作用的例子。我们也许以为如今的男人对大胸的普遍迷恋反应了某一客观事实,比如说这是由男性的生理决定的——恰恰相反,说男人天生偏爱大胸恐怕更多的是一种误解,实际上,塑造了他们对性的偏好的更多是文化因素而非天生的生理因素。在历史上男人偏爱小乳房的文化远比偏爱大乳房持续的时间长。看看中世纪的艺术品就能发现,中世纪的诗人和画家偏爱小而高挺的乳房。如今小胸女人的困扰,正如同16世纪的法国女人,她们求助各种偏方以避免乳房变得“巨大丑恶”。1整体来说,自从文艺复兴后期起,男人越来越喜欢大胸脯女人,中世纪末期崇尚青春小乳房的风潮逐渐退去,500年后被20世纪50年代的珍·罗素,70年代的卡萝·朵达丝与90年代的辛蒂·克劳馥所掀起的大胸脯风潮所取代。


道德观念
  和其他观念一样,道德观念同样是文化地建构的。很多人将道德观念视为自然而言存在的东西,好的就是好的,坏的就是坏的,恒古不变。或者道德是发自人内心的良知,是不言自明的,无需论证,我们的内心本能就能判断什么是道德,什么是不道德。然而通过对于历史和不同文化的考察,我们就能发现道德观并非不言自明、永恒不变的真理,和其他所有观念一样,很大程度上是被自身所处的环境文化所塑造的。不同时代、不同地区的人可能有着截然不同的道德观念。曾经中国的裹足、欧洲的束腰,违反规范被认为在道德上是可悲的。曾经同性恋被认为是心理障碍,黑人奴隶如果企图逃跑或进行反抗,将会被诊断为患上了被称为“漂泊症”的精神疾病。中国古代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只需顺从男人)。维多利亚时代认为女人是没有性欲的,女人表现出对性的兴趣会被男性精神病医生认为是精神障碍……这些曾经被认为的“道德”,现在看来恰恰是一种不道德。(裹足与束腰的传统已经结束,但是女性割礼这一对女性身体残害的文化,在非洲一些国家却依然存在。2)
  有些观念从小就被潜移默化进了我们的脑袋里,以至于我们至今为止不曾反思过这一观念是否合理,它们是如此地坚不可摧,甚至已经被神圣化了,一旦我们去问为什么的时候,总有一个声音制止你说,不该发问,这是无可置疑的。这些所谓不可置疑的道德、价值基准,并不真的是所谓不言自明的真理,也许只是因为我们被剥夺了质疑的能力,失去了脱出我们的文化预设给我们的知识体系去思考的能力。
  每个时代都有人在宣称道德和伦理标准在沦丧,当女人想要财产权、想要投票权,想要和男人拥有同等权利的时候,有人呼喊过道德在沦丧。当黑人想要和白人拥有同等权利的时候,有人呼喊过道德在沦丧。在今天看来,“沦丧”的不是道德,恰恰是人的偏见。如果我们敢于对各种观念提出为什么,敢于对问题追根究底,而非用一种循环论证来逃避追问,那么这些道德观念是否还依然是如此不言自明的永恒真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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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小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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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7-27 23:17:1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某小孩的MJ 于 2015-7-27 23:20 编辑

我说不至于吧,bbs都有字数限制。才只能发5000字。一万字的东西我都给分三部分发。

知识的预设
  我们以为我们有自己的思考,以为我们的观念来自自身,而实际上所有观念几乎不曾脱出所处的文化预设给我们的知识体系。就好像没有普遍因果性原理,我们就无法理解世间万物一样,脱出我们的文化,我们就难以评价事物的对与错、好与坏。
  如果不接触到其他文化,可能很多人根本无法想象,除了他们自己所处文化的生活方式,怎么可能还有其他的生活方式。然而,与“1加2等于3”,“地球是绕着太阳转的”这些客观陈述不同,“好的”还是“坏的”,“变态”还是“正常”,这是主观的价值判断问题。思想狭义的人可能认识不到观念是文化地建构的,误以为他们此时此地所遵循的价值与道德标准,就是人类的一切时代、一切地区的标准。当他们见识到与自身所处文化相异的文化时,认为自身所处文化优越于其他文化,以自身所处文化为标准来判断其他文化。因此也就产生了我们称之为“种族优越感”或“文化中心主义”的问题。
  一个方面而言,人类不可能完全脱离于文化中心主义,不可能“绝对客观”地对事物作出评价。在何种程度上无法脱出自己的文化来看待事物,这是一个“知识的预设”的问题。许多人会怀疑纳税是否过高,是否存在贪污,但是很少人会怀疑纳税是应该的。许多人会怀疑司法是否公正,法律是否得到有效实行,但是很少有人会怀疑,国家对人民的统治是应该的。很少有人会不怀疑自己的婚姻由父母决定的合理性,许多人怀疑性是否只能发生在婚后,但是只有很少人会怀疑结婚以后要生孩子3——这是知识的预设的差别,我们会怀疑很多东西,而有些东西我们几乎从不怀疑(即便不知道为什么),这就是知识的预设。我们用“文化预设”一词来表示文化预设在我们的思考能力之前的那些东西。
  知识的预设问题也就决定了怀疑的界限问题。人类是具有理性的,面度不合理的事物,人会问“为什么”。然而对于这个为什么的回答,人们依然可以问为什么。例如为什么男孩子不能留长发?因为是校规。为什么学校要如此规定?因为男孩子长发像流氓。那么男孩子长发像流氓这种观念的合理性在哪里?……对于“为什么”的追问是无限的,对一个问题的持续追问,那么实际上任何一个知识体系都不是不可动摇的。然而一般人不会追问到那么深的程度,“男孩子留长发不像话”是一个普遍被社会接受的观念,它也就成了一个文化预设。一个知识一旦被人接受为一种预设,这一预设相当于一个不可动摇的信念,无论在外人看来多么不合情理,接受了这一文化预设的人也会认为这一事物(规则)“理所当然”,而任何违反这一预设的事物都是“不可理喻”的。一旦事物被打上了绝对如此、本质如此的标签,思考能力停于此界限之外,“理所当然”和“不可理喻”也就成了那个人唯一看待世界的方式。如果我们对这类人所认为“理所当然”的诸多道德标准提出质疑,质问这些道德标准的合理性到底是什么,他们也只会说出“女人理所当然要顺从男人”、“女人想要骑到男人头上真是不可理喻”之类的话。永远只说“是什么”,而不回答你“为什么”,因为这些人早已失去了质疑这些信念(知识)的能力。

作为权力的文化
  从着眼于人的视角上而言,我们的问题是:人如何成为文化的一部分?这也就是被社会学家称之为“社会化”的这一过程的发生。从着眼于社会的视角上而言,我们的问题是:文化研究如何解释事物的意义?知识社会学通过考察我们的社会处境,来解释我们为什么这样而不是那样理解世界。然而上述两个问题都只停留在观察者的角度,并没有解释文化运作的原理。是什么维持了文化的排他性与传承性?隐藏于我们讨论之下的东西一直是权力(power)。
  史蒂文·卢克斯认为有三种权力观。“单一向度的权力观”是指A能够让B去做某件他根本不愿做的事;“双向度的权力观”是指群体A在这样的程度上拥有权力:他们不仅可以决定有利于他们的结果,而且可以决定有利于他们自己的“游戏规则”;“三向度的权力观”是指有权者拥有权力到了如此程度,以至于他们能够
  通过这样的方式塑造人们的观念、认识和喜好;使人们接受他们在既有秩序中的地位,这或是因为他们认为或想象这是别无选择的,或认为这是自然的和不可改变的,或是因为他们视之为天意注定的和有意的。权力就是通过这种方式,防止人们产生丝毫的怨情。4
  第三种维度的权力观,与意识形态和霸权观念所提出的问题有许多相似之处。安东尼奥·葛兰西把意识形态分为三种类型。第一种是作为常识的意识形态。常识性的观念是那些我们所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东西。常识性的观念和价值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它们成了我们理解世界的基石,但当仔细考察这些观念时,它们会显得自相矛盾或者肤浅。习语“男孩子在足球上比女孩踢得更好”就体现了一种常识性的意识形态。这个习语表达了一个被广泛支持的观念,这个观念被普遍认为是真理。然而,更仔细地考察这一“真理”就会对其有效性作出质疑,这只需问一声:“男孩是不是受到鼓励在身体上比女孩更活跃?”或者,“女孩是被允许参与足球吗?她们在家庭、学校和俱乐部中遭到排挤吗?”如果这些问题的答案是肯定的,那么男孩在足球上比女孩踢得好这种常识观念就只是由于特定环境而被显示是真实的。
  葛兰西说的第二种意识形态类型是指一种特定的哲学。但这里说的哲学与其说是一个特定哲学家的思想,不如说是社会中一个特定群体的思想,这个群体提出了一系列逻辑连贯的观念。这些人,葛兰西称之为知识分子。它包括传统知识分子(像牧师),也包括在社会运动中出现的知识分子(像商业工会主义者和政治活动家)。这样,作为哲学的意识形态的例子就有了罗马天主教的教义或绿色和平组织的生态观念,或要求生存权的反堕胎组织的信条。葛兰西说的第三种意识形态类型是作为占统治地位的或霸权(hegemonic)的意识形态,这是一种在社会上具有领导地位的意识形态类型。在一个特定的社会中,一个霸权的意识形态的例证也许就是一个人的思想统治地位,比如在一个专制国家里,“资本利润优先”或“适者生存”这样的观念(或意识形态)是占统治地位的思想。
  通过思考种族主义意识形态,可以获得对这三种不同意识形态类型互相关联方式的理解。在第一种意识形态类型中,“常识性”的种族主义包含着像“英国人是冷酷的”或“黑人天生是运动员”这样的表述。这些表述表达了作为常识的日常偏见。它们并不表达比说话者的个人偏见更多的任何东西。然而,如果这些常识观念变成了连贯的系统的一部分,那么他们就进入了葛兰西的第二种意识形态类型。19世纪人类学家区分了人类的“种族”,把欧洲人放在了一个据称是进化阶梯的顶端,而东方人和非洲人则滑向了这个阶梯的下端。显然,这是一种种族主义哲学的例证。纳粹和法西斯主义关于雅利安人(Aryan)种族优越性的教条就属于这种意识形态类型。当种族主义在一个特定的社会内部被用来把那个社会的社会划分和社会组织合法化时,它就变成一种占统治地位的或霸权的意识形态。因此,比如说,运用种族主义的观念去证明欧洲对印度和非洲的殖民地化是正当的,运用种族主义的观念把黑人从他们的居住地或特定的工作中排除出去,这是一个霸权意识形态的例子。在实践中,这三种类型是经常结合在一起的。这样,一种常识性的种族主义评论,常常产生于有效的种族主义哲学的被广泛接受的知识语境中,也产生于作为霸权意识形态的种族主义的语境中。
  进一步地理解权力,我们可以发现权力无处不在。因为权力不仅仅应当被理解为一种限制性的消极力量,同时,权力也是创造性的(福柯的权力观)。权力关系不仅仅发生在警察抓捕罪犯的时候,警察拥有逮捕罪犯的权力,法院拥有审判罪犯的权力,政府拥有关押罪犯的权力,而是在更基本的前提上,权力首先创造了“罪犯”这一概念。谁规定了什么样的人应当成为罪犯,谁规定了男孩子应当表现成这个样子,而女孩子则是另一个样子,谁规定了何种性行为是反常行为。任何一种知识体系的背后,都暗含一种权力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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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7-27 23:19:22 | 显示全部楼层
社会偏见
  首先我们说明两个概念:本质主义偏见和自然主义谬误。
  所谓“本质主义(essentialism)”,概括地说,就是假定世界上万事万物皆有其固定的本质,人们可以运用理智与知识,通过严谨的科学推理和哲学的洞察力,透过现象给揭示出来。
  本质主义是一种教条,它把一些固定的“特性”或“本质”作为普遍的东西归于一些特定的人群,女孩应该温柔,因为她们是女孩;黑人擅长于运动,因为他们是黑人;犹太人擅长于辩论,因为他们是犹太人。这些都是因为“他们像那样”(they are like that)而被卷入了本质主义的思维,把任何文化的分类编组加以模式化的基本原则,都是在用本质主义的方式进行运作。
  在文化研究中要警惕本质主义,这至少基于以下4点理由:(1)假定所谓的“本质”特征,常常只不过是再生产一个集团对另一个集团的偏见,本质主义推理把一系列基于一个社会群体的境遇和利益之上的狭隘的判断强加于另一个群体之上;(2)本质主义把一些人的行为描述为“典型的”,这通常包含了大量的过分概括(over-generalisation),这种过分概括忽略了一个群体中成员之间的差异(难道所有的女人真的都是那样?难道所有的黑人真的都那样?);(3)随之而来的是本质主义的推断首先不能用来解释为什么同一群体之间存在差异;(4)当把本质特征的存在看做生物和遗传学的问题时,本质主义教条是最为有害的。
  总之,本质主义最大的缺点就是忽视了个体或群体之间的差异性,取代本质主义的方法是坚持差异性,反对化约论(当然这是很艰难的,因为在我们的日常生活语言中充满了这样的化约主义),同时用社会建构主义的观点来解释所谓的“本质”,强调“本质”乃社会文化的建构而不是物质学、生物学的“事实”。5
  我同样要提到的一点是自然主义谬误(naturalistic fallacy)。休谟(David Hume)早已说过,一个“是”无法推出一个“应该”,摩尔(George Edward Moore)则称之为自然主义谬误。将“是什么”的描述性陈述等同于“应该如何”的价值判断,自然主义谬误是一种不加反思的思维方式。“对于人类任何一种行为的考察,例如性行为,都无法在逻辑上指出何谓‘正确’的行为,如果大多数人没有表现出某种行为,这并不意味着它是错误的行为;即使大多数人表现出某种行为,那也并不意味着它就是正确的。”
  
  区分3种冲突,(1)文化与文化的冲突,一个社会同时存在多种主流文化的情况,例如美国这样的多民族国家。或者因为某些原因——例如殖民——导致域限制被打破,处于不同文化的人群首次接触,也可能产生文化冲突。最终不同文化可能互相调和,也可能一方被另一方所打压,或者以更微妙的形式共存。(2)文化与个人的冲突。(3)个人与个人的冲突。第三种冲突是个人的价值观问题,与文化的讨论已经关系不大了。上述的“个人”,也可以用“小群体”一词替换,这些小群体力量过分薄弱,别说与主流文化抗争,连产生一个亚文化的能力都不具备,所以他们与个人的地位相同。
  文化与个人的冲突指的是个人在社会化过程中,无法认同自身所处文化所产生的冲突。这种情况几乎是一边倒的,个人总是无法与社会抗争。当我们不愿去成为社会文化所期待我们成为的角色时,将会不可避免地遭遇到社会性惩罚,这种惩罚不一定是以明确的规范被标示出来,更多的时候是以社会偏见的方式持续给予文化的抵制者以压力。本质主义偏见与自然主义缪误的就是最常见的两种生产偏见的方式。
  文化对人的期待、约束作用主要以社会标准的形式出现,所以这里的文化一词,指的是作为我们称之为“社会标准”的文化。哪里要使用怎样的礼貌、什么人要穿什么样的衣服、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样的事,社会标准支配了我们的每一件日常小事。通常我们把这些规范标准视为理所当然,并不会质疑这么做的合理性与必要性。而在我们尚对一切事物保持好奇心的孩童时期,对这些社会标准的质疑并不会得到合理性的解答,或采用欺骗的方式回答。因为父母也并不一定清楚这些规范的理由何在,如果一再追问,则可能被当作是爱顶嘴的坏孩子而受到惩罚。
  然后就像上面自然主义谬误所说的,被大多数人普遍接受,并不代表这种社会标准就一定是合理的。尽管相比过去的时代,如今不合理的规范标准已经少得多,然而仔细鉴别依然可以发现诸多不合理的规范与观念。例如我在《谈儿童的性权利》一文中我就提到过:“在婴儿时期父母可能会放纵孩子的手淫行为或用温和的方式制止,更大一些的孩子则可能更明确地受到父母的警告,例如在睡前母亲警告孩子‘不要玩小鸡鸡’或‘不要摸尿尿的地方’。父母所期望孩子养成的‘正确’的行为习惯,恰恰是在剥夺了孩子的性权利。儿童同样具有性欲及性快感,像成人一样有性需求,自慰是他们表现性的一种正常的、自然的形式。”科学的进步并没有很快扫除人类的一些愚昧观念,尽管在几十年前医学家、心理学家和性学家就已经公认自慰并无害处,反倒对心理和生理有好处,而长久的禁欲对人是不利的。但是在人们的日常观念中,如今依然有很多人认为自慰是不好的,不利于健康的,或者,一些人即便不确信自慰是否有害,也对自慰心有余悸,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态度。(对这一点有疑问的同学可以看一看我的《自慰的利与弊》这篇科普文。)
  社会偏见不一定体现在非人道的观念与标准上,把一些毫无必要的规范强加于一个人身上同样是一种偏见。我们只是不愿意接受一种与我们不同的生活方式。这实际上是在用“道德判断”替代“价值判断”,我们认为自己的生活方式就是好的、应该的,而不同于我们的生活方式就是不好的、不该的。——我们会嘲讽、攻击那些做了坏事的人,有些人可能是罪有应得,但其他一些人,因为价值偏见而被攻击的人受到的侮辱是不公正的。尝试了其他人不尝试的性行为的话就会被称为性变态,做了其他人都不曾想过的事的话就会被叫做精神病患者。无关乎行为本身的意义是什么,即便没有伤害任何人没有给任何人惹上麻烦恶名也会宣传开去,与其说我们对这些人的攻击是出于公正,倒不如说是出于情绪上的厌恶——并不是因为他们做了什么坏事,他们唯一“坏”的地方不过是和我们不一样而已。
  紧缚、灌肠、各类性爱道具……尝试了这类大多数人不会去做的性行为的人有可能被认为是性变态,然而这类行为在具有专业知识的情况下——例如要懂得器具的消毒,插入过肛门的道具不能再次插入阴道,紧缚则要掌握捆绑的时间和松紧——这些性行为就是安全的,并不会造成比一般性行为更多的感染风险,或造成更多的伤害。因此只要在双方自愿的情况下,这类性行为在我看来是完全没问题的。而让女人意外怀孕,让女人得妇科病的男人在我看来远比上述的“性变态”恶劣得多,然而社会却对这类男人出奇得包容。
  很多在100年前不敢被人公开承认的性行为,现在已经变得稀松平常,口交就是其一。就连接吻这种在我们看来最基本的表达亲密和爱情的方式,也并非是所有时间、所有地点的人都能接受。当非洲的某些部落居民看到白人热衷于接吻的时候,将他们描述为恶心的,嘲笑他们竟喜欢吸别人的口水。何为正常,何为变态,取决于所处文化的预设。那些将尝试了一般人不会尝试的行为的人理解为变态的人,难道不是受限于自身狭隘的见识而产生的偏见吗?

反思我们的观念
  我们已经知道,我们的观念并非显见的、永恒的真理,而是文化地建构的。我们以为我们有自己的思考,以为我们的观念来自自身,而实际上所有观念几乎不曾脱出所处的文化预设给我们的知识体系。正因为人性是如此具有可塑性的东西,反思精神才如此重要。同样对于那些被我们认为理所当然的道德和规范,我们不该好好反思一下,哪些真正值得我们宣扬,而哪些来源于我们传统文化根深蒂固的偏见呢?
  我提倡大家学习哲学正是出于这个原因,关于自由意志和决定论之类的哲学命题对我们的生活实践大概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但是学习哲学为我们提供一种我们迫切需要的东西:反思能力。正如罗伯特·C·所罗门所说:“学习哲学无需我们思入云中,隔离日常现实。恰恰相反,哲学让我们走出云里雾里,扩展我们对自身的观点和我们关于世界的知识,让我们破除偏见和有害的习惯,那是些我们由于太年轻或太幼稚而无法更好地去认识而招致的偏见和习惯。”
  引用笛卡尔的一句话:“理性总是告诫我,凡是不能完全加以确定的东西,凡是能够找到怀疑之处的东西,我都应小心翼翼地避免相信,就像避免相信那些显然虚妄的东西一样。”(《第一哲学沉思集》,第一个沉思:论可以引起怀疑的东西)笛卡尔提出了“普遍怀疑”,16至18岁我也做了类似的事,出于无聊(由于当时我已经不思学习),我开始反思了一些之前就已经有所怀疑的观念,然而你一旦开始怀疑,就会发现可供怀疑的事物越来越多,以至于最终——从个人意义上的,比如我是否应当成为一个诚实的人,到社会意义上的,是否应当爱国,杀人是否是不道德的,我几乎把自己所有的观念都重新审视了一遍,对它们进行追根究底地问“为什么”——我发现我所信奉的大部分观念,我都只知道它们“是什么”,而无法很好地回答它们“为什么”。我18还是19岁的时候写下了这段话(后来这段话我放进了《小语和M胡扯乱扯的每一天1》的开头):
  当我们还是孩子的时候,我们总是爱问为什么。为什么苹果会落地?为什么飞机会飞?为什么鹦鹉总是呆在笼子里?为什么爸爸下班的第一件事是看电视,妈妈下班的第一件事是进厨房?……总而言之差不多所有的事物对于第一眼看到的孩子来说都是好奇的。
  什么事情都还不知道,因此孩子对什么都还抱着平等的看法。也许对于一个过分年幼的孩子来说,看见一个在天上飞的人并不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她几乎还没有见过多少人,从未形成过任何根深蒂固的观念,她对于“人在地上走”和“人在天上飞”抱有的好奇程度是差不多的。
  2种方法都可以让我们失去好奇心。明白了个中原理,知道了它为什么这样以后,好奇的事物也就像揭穿的魔术,不再那样吸引我们了(明白了“为什么”)。然而即便不知道为什么,同一件事物看过100、1000遍之后,恐怕也再没有多少兴趣去问为什么了(对“是什么”的司空见惯)。
  孩子总是问“为什么”,而父母能够熟练回答的永远只有“是什么”。接下来,也许大多数的孩子就像他们的父母一样,在渐渐长大的过程中将曾经新鲜的东西看了一遍又一遍,因为司空见惯而丧失了好奇心。即便不知道为什么,所有司空见惯的事物也成了根深蒂固的观念,不再问第1001遍看见的东西为什么,也无法接受第1002遍看见的竟然是和前1001遍不同的事物了。当这些孩子有了自己的孩子的时候,也只能和曾经他们的父母回答他们的那样回答自己的孩子,孩子问为什么的时候,他们却只懂得回答是什么。
  这里面也有一些从未失掉好奇心的“怪孩子”,这些孩子们知道,大人们都是愚蠢和木讷的,他们自以为猜透了孩子们的所有心思。可是大人们已经忘记了的,却是一些孩子从未失去的看待事物的新鲜第一眼。

  我很庆幸我没有丢掉这一份“好奇心”,在长大过程中我差一点点就丢掉了它。回忆起来这很奇妙,小时候我是个乖孩子,我相信老师和父母说的一定都是对的,但却又总有一份怀疑在心头始终无法彻底消除。一个问题我从8岁一直思考到了16岁,最终我下定决心抛弃掉老师父母教给我的那套观念。我发现大多数孩子像我一样有着这样一份好奇心,可惜似乎很少有孩子把好奇心保留到了最后。我写《小语和M胡扯乱扯的每一天1》的一个目的也是希望能够唤起人们的好奇心。
  懂得反思的主要目的不在于发现他人是多么愚蠢与固执己见,更重要的是,我们有能力去包容与我们不同的观点。通过反思我们如何形成我们的观点,和他人如何形成他人的观点,我们就不会再那么固执地认为与我们意见相左的人是不可理喻的。

1 脚注标号开始至段尾引自[美]玛莉莲·亚隆:《乳房的历史》,104页,何颖怡译,北京,华龄出版社,2001。
2 关于女性割礼的资料,可自行google,或参考:《人类的性存在》(第8版),87页,焦点4.1:女性生殖器割礼。
3 当然,如今结婚就要生孩子也不再是不可动摇的观念,越来越多的人选择了丁克生活。
4 S.卢克斯:《权力:一种激进的观点》,1974。
……又超字数,我删脚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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